2026-05-10

鄭章華教授:剛出爐熱騰騰的OECD跨國比較報告

 #剛出爐熱騰騰的OECD跨國比較報告

#通用教學知識既讓學生學得更好也讓老師自己走得更遠

當一個孩子說「我還是不懂」時,老師腦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OECD首次評估全球教師的「教學知識」,揭開一個長年被低估的專業底蘊

一節數學課進行到一半。老師剛講完一元一次方程式的移項規則,大多數學生點頭抄筆記,有一個學生卻舉手:「老師,我還是不懂。

這時候,老師心裡那三秒鐘,會發生很多事。

她可能馬上換一個說法重講;或者把同一個例子再做一次,放慢速度;也可能轉向其他同學,問「誰可以幫忙解釋一下?」;又或者,她會停下來問那個學生:「你卡在哪一步?」

這個決定,不會出現在任何教案裡。它也不是教科書能寫完的事。但這個當下的判斷,幾乎決定了接下來那個孩子會繼續學下去,還是把頭低下來裝懂。

那麼問題來了:這種判斷力,到底來自哪裡?是個性?是經驗?還是有一種可以被指認、被量測、甚至被教出來的「東西」?

OECD昨天發表了一份相當特別的報告,試著回答這個問題。它叫做《教師知識調查》(Teacher Knowledge Survey,簡稱TKS),是第一次以大規模、跨國、標準化的方式,去評估教師的「通用教學知識」(general pedagogical knowledge,以下簡稱GPK)。八個國家、兩千多所學校、約兩萬位中學教師接受了一套結構化的知識測驗,再搭配他們填寫的工作問卷。這是歷史上首次,我們有了一把尺,可以比較不同國家的老師「對教學這件事到底懂多少」。

一、「教學知識」到底是什麼?
先釐清一個容易誤會的概念。GPK不是「數學老師懂多少數學」,也不是「國文老師懂多少古文」。這些屬於學科內容知識(content knowledge)。GPK指的是:跟你教哪個科目無關的那部分教學知識,包括學生怎麼學、怎麼引起動機、如何維持上課秩序、怎麼設計評量問題、怎麼給學生回饋。

這份測驗分成三個面向:教學(instruction)、學習(learning)、評量(assessment)。題目大致長這樣:一個學生在課堂上出現挑釁行為,四種回應方式中,哪幾種最能支持正向行為?或者:前測和後測的分數差異,在什麼條件下可以推論教學的效果?

報告把教師的表現分成三個層級:基礎(Level 1)、穩固(Level 2)、進階(Level 3)。達到Level 3的老師,可以區辨形成性與總結性評量的使用差異、可以從學習資料中判讀學生的迷思概念、可以連結形式化學習理論與實際課堂情境。這不是考死背,是考「能不能把理論運用在具體判斷上」。

二、一張相關係數0.93的散佈圖
這份報告最讓人停下來看很久的,是一張相關圖。

把八個參與國家的教師GPK平均分數,和這些國家15歲學生在PISA 2022數學測驗的成績放在一起,畫成散佈圖。結果七個有對照資料的國家,點幾乎落在一條直線上,相關係數達到0.93。

這是什麼意思?在教育研究裡,跨國比較的相關係數常常散得像星空,一片雲霧。0.93這個數字,在混亂的教育變數之間,接近異常清晰。它暗示:一個國家的教師愈懂教學,這個國家的學生學得愈好。

但這裡要放個大大的「但」。

在此要提醒讀者:這是相關,不是因果。只有七個國家的資料點,能支撐的結論很有限。不能倒過來讀成「多教一點教學理論給老師,學生PISA就會進步」。教育從來就不是線性方程式。

不過,這張圖倒是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它把一個我們講了幾十年的模糊命題:「老師很重要」,往前推進一些。老師重要,到底重要在哪裡?這份報告的答案是:不只在學科知識,也在對「教與學如何運作」的明確知識底蘊。

三、真正有趣的發現,藏在教師的課堂行為裡
跨國相關圖容易吸睛,但資料裡真正有意思的部分,其實在個別教師的層次。

把每位老師的GPK分數和他們自述的課堂行為連起來,有幾個模式一再出現。

GPK較高的老師,花更少時間維持秩序,更多時間在真正的教學上。 在沙烏地阿拉伯,GPK每提高一個標準差,老師花在維持秩序的時間就減少將近8個百分點。若以沙烏地老師平均花19%的課堂時間管秩序來看,這等於把將近一半的秩序管理時間「收回來」變成教學時間。在摩洛哥,GPK每提高一個標準差,實際教學時間增加12%。

這個發現挑戰了一個常見的直覺:好老師「更會管秩序」。事實上,更可能是反過來:好老師一開始就把班級經營系統設計得比較穩當,所以不必頻繁叫學生「安靜」、「聽我說」、「遵守規則」。資料顯示,GPK較高的老師,確實比較少在課堂上說這些話。秩序不是一次次吆喝出來的,而是先被系統化並嵌入在課堂環境裡。

此外,GPK較高的老師,更懂得依學生調整教學。在多數國家,高GPK老師更常在備課時「總是」考慮學生的先備知識,也更常在學生聽不懂時「總是」換個方式解釋。這符合直覺。

四、但接下來的發現,就比較違反直覺了。
高GPK的老師,在許多教學做法上,「總是使用」的比例反而較低。例如:

- 較少「總是」提出沒有明確解答的題目
- 較少「總是」讓學生分組討論出共同解答
- 較少「總是」要求學生自己決定解題程序
- 較少「總是」讓學生評量自己的學習進度

這些做法聽起來都很好,像是批判思考、合作學習、自主學習、自我評量,哪一個不是近年教育改革高舉的旗幟?為什麼GPK較高的老師反而較少「總是」使用它們?

報告的詮釋很精準:這些老師不是不會用,而是「選擇性使用」。他們知道這些做法都有前提。批判思考的題目要有扎實的知識基礎才做得出來,合作學習要建立在學生對任務有基本掌握之上,自我評量的效度要靠成熟的後設認知能力。在學生還沒站穩之前就推上懸崖,不是教學創新,是教學意外。

換句話說,懂教學的老師,更像是工具箱豐富的工匠,而不是把每一樣漂亮工具都拿出來展示的學徒。

五、知識不只讓學生學得好,也讓老師走得更遠
這份報告還揭示了另一個常被忽略的面向:教學知識對老師自己的效用。

八個國家中,有五國顯示:GPK較高的老師,來自學生行為的壓力較低。在沙烏地阿拉伯,GPK每提高一個標準差,學生行為壓力指標減少約45%的標準差,這是相當大的差距。

這個發現有個簡單的物理類比:一個懂結構力學的人走進工地,看到裂縫不會恐慌,因為他知道什麼叫「結構性危險」、什麼只是「表面瑕疵」。同樣道理,一個懂教學的老師走進亂糟糟的課堂,比較不會手足無措,因為他腦袋裡有一套判讀架構,可以迅速分類、選策略、試試看、以及調整。

資料也顯示,GPK較高的老師,較少因為「工作量太大」、「責任太重」、「要跟上課綱改革」、「面對多元學習需求」而感到壓力。壓力不是因為事情變少,而是因為他們有能力把那些事情變得可處理。

這對現場教師可能很有共鳴。新手老師常覺得什麼都很難,班級管理很難、差異化很難、給回饋很難、應付家長也很難。這不一定是個性不適合,也可能只是專業知識還在累積的階段。教學知識不是一種奢侈品,而是一種承載專業壓力的結構。

六、那麼,這種知識是怎麼長出來的?
報告第三章把焦點轉到一個實用的問題:教師GPK從哪裡來?答案一方面在意料之中,一方面不太符合我們常聽到的「經驗萬能論」。

大學學歷確實重要。 擁有學士學位的老師,GPK明顯高於沒有學士學位的老師。但碩士或博士學位,優勢就不再那麼一致,有些國家顯著、有些國家不顯著。這呼應了既有研究的結論:更高學歷不必然等於更好的教學。關鍵不在學位本身,而在學位的內容。

職前教育的「種類」比「長短」重要。 只有學科專業訓練、沒有教育學訓練的老師,在多數國家GPK都較低。但所謂「快速認證方案」(fast-track programmes)不一定比傳統師資培育差:在葡萄牙和南非,走快速認證路徑的老師GPK反而較高。這暗示,重點不在訓練時間長短,而在訓練內容是否紮實地包含教學知識。

年資的作用比想像中複雜。 在葡萄牙和美國,資深老師GPK高於新手;但在沙烏地阿拉伯和南非,新手老師反而比資深老師GPK更高。這個差異可能反映各國師資培育制度近年的變化,較年輕一代的老師可能接受了更新、更扎實的教學訓練。「經驗累積出專業」這句話在某些系統成立,在某些系統卻不成立。

同儕合作有效,但不是每一種。常和同事交流教材、討論特定學生的學習進展,GPK較高;但那些「總是在做協同教學」的老師,GPK反而偏低。這個反直覺結果,報告給了一個合理的推測:協同教學和觀課有時是用來輔導較不熟練的老師,所以出現負相關。這提醒我們:教師合作不是有做就有效,關鍵在合作的形式和目的。

七、一個容易被誤讀的結論
這份報告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就是把它讀成「多教一點教學理論給老師,教育品質就會變好」。報告自己沒有這樣說,它一直很小心。

它呈現的是連結,不是食譜。

但它確實推進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我們真的相信教學是一種知識專業,那我們就必須認真看待一個問題:這個專業的知識底蘊究竟是什麼?怎麼發展?怎麼傳承?怎麼透過制度設計讓每一位老師都能持續成長?

台灣這幾年談「教師專業發展」、「專業學習社群」、「差異化教學」、「素養導向」,其實都在迂迴地處理同一件事:教學不能只憑熱情和直覺。這份OECD報告提供了一個國際參照點,也提供了一把粗糙但可用的尺,讓我們有機會用更具體的語言去討論「好老師到底好在哪裡」。

八、回到那個舉手說「我還是不懂」的孩子
報告最後一章談的是「系統如何支持教師發展」。那些關於職前培育、入職輔導、同儕合作、專業學習的段落,某種程度上都在回答一個問題:當那位老師在三秒鐘內做出下一步判斷時,我們希望她/他的腦袋裡裝著什麼?

是一套臨時拼湊的經驗法則,還是一套有理論支撐、有反思深度、能在複雜情境中靈活啟動的知識庫?

這不是個性的問題,也不是天賦的問題。這是我們整個教育體系願不願意把「教學知識」當一件認真的事情,有系統地培養它、尊重它、讓它成為一個老師走進教室時的底氣。

那個舉手的孩子值得這樣的老師。而那樣的老師,值得我們為他們打造一個能持續成長的專業環境。

原始報告
OECD. (2026). Results from the teacher knowledge survey: What teachers know about general pedagogy. TALIS. OECD Publishing.

2026-05-09

鄭英耀指出,中央雖然負責人才培育,但長期的留才關鍵與責任在於地方政府與學校

 摘自賴彼得老師:「一早,友人傳來這篇報導,看了不禁莞爾...

鄭部長短短兩句話,暴露兩個基本問題
(遠見雜誌內文)
鄭英耀指出,中央雖然負責人才培育,
但長期的留才關鍵與責任在於地方政府與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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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央負責人才培育」
有好好負責嗎?還是根本迅速崩壞,急速消滅師培及教學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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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才關鍵與責任在地方政府與學校」
這不就是標準的「#踢皮球國家隊」做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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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年來,光是手機管理辦法都還在待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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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一直不敢好好談加薪以及惡質校園環境改善,
我都開始懷疑部長辦公室「有在關注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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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就是「#卸責」完全「#沒有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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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薪資結構 制定在「中央」,
把教育環境搞壞的「#各項法規」制定與修改也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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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清楚了,這位部長倒是心平氣和地說:
「留才關鍵與責任在地方政府與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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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偏看 #教師荒 的問題,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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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Talk」

2026-05-08

人愛炫耀,禍就到了!聰明的人,台股四萬二,從不說自己有股票

 人愛炫耀,禍就到了!你看,那些聰明的人,台股四萬二,從不說自己有股票;

房子早就全款買下,對外卻說是貸款的;車子幾百萬,問起只說是二手車;

月收入幾十萬元,也只說賺幾個零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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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藏好兩樣東西:心事和本事。
心事放在心裡,說出口了,就容易變成茶餘飯後的話題。
甚至成為別人的把柄。本事表現一兩分就好。
因為太高調鋒芒畢露,往往最容易刺到身邊、乃至看不順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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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是因為人多少都有比較心。
太過遙遠的陌生人過得好,也許無所謂,
但認識的人太出頭,反而,不一定每個人都能坦然接受。
這就是人性,別只看過去的交情,認識有多久。不一定經得起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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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什麼時候,請你都要保持平和謙遜,
低調做事與生活,這樣才能守住自己的福氣。
日子過得平穩、內心充實最重要。
外在的一切其實只是罔然,轉瞬間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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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改寫)

2026-05-07

終於不再刁難 但是老師也沒有教學熱誠了

 摘自林穎慧「終於不再刁難  但是老師也沒有教學熱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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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計畫審查自108課綱上路以來,始終像是一場災難,明明是備查,
但卻被改為審查,為少數人所把持。寫課程計畫從來不難,真正困難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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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麼寫才會過。明明幾乎一樣的內容,今年可以拿特優,明年卻可能被退件三次。
審查標準缺乏一致性,評審的主觀性卻無限放大,讓第一線教師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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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無奈的是,有些評審甚至可能連課程內容都未必真正看懂,
卻仍能洋洋灑灑寫出一大篇意見。許多原本單純、清楚的教學設計,
硬生生變成一場「文字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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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諷刺的是,很多課程計畫其實早已固定化,甚至根本不用重新寫,
卻還是年年審、年年改、年年退,硬是把一件形式化的行政工作,
演成一齣永遠不會下檔的歹戲拖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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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明知道改來改去對學生學習幾乎沒有任何實質影響,
卻還得耗費大量時間陪制度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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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荒謬的是,在這樣的制度下,還要求學校辦理課程輔導,
根本本末倒置。真正該被檢討的,從來不是老師不會寫課程,
而是審查制度本身缺乏穩定、公平與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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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多年來早已有許多教師不斷向媒體投書、向教育部與國教署反映問題。
我在拿到Super教師首獎後,也曾親自投書教育部與國教署」

2026-05-06

搶救教師荒!台師大開第一槍 開放教程學分納入畢業學分

 搶救教師荒!台師大開第一槍 開放教程學分納入畢業學分(摘自2026-05-06 聯合報)教育部修正「大學設立師資培育中心辦法」第10、12條,放寬教育學分抵認。師培龍頭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今天說明,本學期起,正式將教育專業課程納入學士班自由選修學分,原本分開計算的師培學分,將可整合至學士班128畢業學分架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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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日前修正「大學設立師資培育中心辦法」第10、12條,設有師資培育中心的大學可自訂規則,讓學生將教育專業課程學分,用以抵認通識學分或自由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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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教育學程均採「外加學分制」,如中等教育專業課程26學分、國小師資職前教育課程50學分,學生均須於原有的學系課程外額外修習,常導致學生修課壓力大增。不少學生更因為教育學程學分需延畢半年至一年,若要如期畢業,則勢必修課壓力增加也可能影響雙主修、跨域學習等意願,龐大的學分壓力,可能導致學生放棄進入師培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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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師大則說,新制讓教育專業課程將納入學士班自由選修學分,原本分開計算的學位學分和師培學分,師培學分將可整合至128畢業學分架構中,學生可在既有選修空間內彈性規劃修課,減少額外學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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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師大師資培育學院院長劉宇挺指出,對正在考慮修習教育學程的學生而言,制度門檻已明顯降低,有助提早規劃職涯方向,能安心將教師視為未來發展選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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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學分制度改革外,本次也進一步優化師資培育歷程。台師大說明,學生可自大一修習「台灣教育」課程,認識當今教育議題與教學現場;進入教育學程後,課程將系統性培養教學設計、AI應用、教育決策、多元溝通與協作領導,累積教學實務經驗。學生在校期間亦能更彈性參與教學實踐課程、教學能力檢測、教育議題工作坊及實習準備等活動,提前接觸教育現場,為後續的實習與教師資格檢定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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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師大校長宋曜廷表示,此次師資培育制度調整,是回應教育現場需求與學生學習負擔,希望讓有志從事教育的學生,不再因制度門檻而卻步,而是能在更友善且彈性的學習環境中安心規劃未來。將教育專業課程納入畢業學分,不僅是學分制度的調整,也是人才培育思維的轉變,期盼吸引更多具熱忱與潛力的年輕世代投入教育。

2026-05-05

台南龍崗國小爆霸凌? 老師集體陳情書

 台南龍崗國小爆霸凌? 『老師集體陳情書』議員林燕祝建議撤換不適任校長

摘自2026.4.29 台灣好新聞)台南市議員林燕祝29日在議事廳請教育局長鄭新輝接下一封『老師集體陳情書』

內容控訴校長李啟榮不適任,長期職場霸凌老師,導致全校老師身心崩潰,

能平調的幾乎都逃離。林燕祝要求教育局啟動調查,如陳情屬實則撤換校長,守護校園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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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崗國小老師在陳情書中指出,李啟榮校長對校務缺乏腳踏實地的精神,
只求表面功夫,學校評鑑在台南市墊底,評鑑報告列出高達17頁的缺失,
要求改善事項不勝枚舉,創下龍崗國小建校以來最難堪的紀錄,
李啟榮校長得知墊底成績,不但不檢討,反而在校內到處找戰犯,
並對外謊稱是教育局評鑑不公、政治打壓,企圖蒙騙家長發起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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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啟榮校長長期專制霸凌,讓校園淪為教職員的煉獄,
老師們在訪談時更是集體崩潰,當場痛哭失聲。老師們說,
懷孕老師要請假,校長酸言酸語說他太太流產還照常上班,
所以不准假;老師要請育嬰假,校長也揶揄說老師臉色蒼白像死魚,
是不是要去看醫生!校長長期霸凌導致專業人才流失。

2026-05-04

校園變投訴修羅場?從「字太醜」到「交男友」老師為何越來越不敢教?

 摘自聽見幸福的聲音【校園變投訴修羅場?從「字太醜」到「交男友」】老師為何越來越不敢教

今天在聯合報看到一篇談師資荒的報導,我原本以為,又是那種「少子化衝擊教育現場」的老題目。
結果真正讓我噴飯的,是那些老師被投訴的內容。
有人因為聯絡簿字太醜被檢舉。
有人交男朋友,被家長認為不適任。
還有老師放假去吃McDonald's,被嫌「不夠健康,不能當孩子榜樣」。
看到那一刻,我腦中只浮出一個畫面:現在很多老師,根本像活在《楚門的世界》裡。
只是攝影機不在攝影棚,而是在家長群組、匿名信箱與手機截圖裡。
很多人以為,老師現在最大的壓力來自少子化、教改,或學生越來越難帶。
真正待過第一線的人都知道,現在校園裡最讓人冒冷汗的東西,常常只是一封沒有署名的檢舉信。
它可能半夜寄進校長信箱,也可能突然出現在教育局或國教署系統。
內容沒有完整事證,沒有清楚時間,甚至連誰說的都不知道,但只要一句「疑似不適任」,整間學校就會開始動起來。
主任得開會、導師得寫報告、學生被訪談、同事被約談。
很多老師現在最熟悉的流程,已經不是備課,而是寫自述、交資料、反覆證明自己沒問題。
最讓人無力的是,最後超過九成案件根本不成立。
▋原本說要淘汰壞老師的制度,最後卻把正常老師一起拖進去
2020 年《教師法》修訂後,校園正式導入「校事會議」調查制度。
當初外界期待,這套制度能加速處理真正不適任的教師,但幾年下來,許多學校看到的卻是另一種局面。
在大量檢舉案件裡,真正走到處分階段的案例只有約 3%。
更誇張的是,超過 60% 的案件,最後甚至查不到具體事實。
有些內容只是情緒發洩,有些連時間、地點都講不清楚,但只要有人送件,整套行政程序還是得完整啟動。
於是老師開始進入一種奇怪的生活。
有人花好幾個月接受調查,只因為家長一句「感覺老師態度有問題」
有人已經自證清白,卻還得一遍遍重講同樣的事。
真正消耗人的,往往不是結果,而是那種不知道還要被折騰多久的感覺。
▋現在的老師,連放假去哪吃飯都可能被討論
很多校外的人其實很難想像,現在部分家長對老師的期待,早就不只停留在教學。
有老師放假去吃McDonald's,被認為「不適合當孩子榜樣」。
有人交男朋友,被說心思不在學生身上。
聯絡簿字寫得醜,被投訴不用心。
代理教師被貼上「能力不夠」的標籤,年輕老師則常被嫌「自己都還像學生,怎麼帶孩子」。
很多老師現在假日出門,看到學生家長會下意識繞路。
不是因為做錯事,而是不知道下一句會被怎麼解讀。
更現實的是,教學標準幾乎沒有答案。
考題太難,會被說打擊學生自信;太簡單,又被嫌沒鑑別度。
有人抱怨作業太多,也有人嫌作業太少。
58 分沒加到及格,可能被指控缺乏同理心;加了分,又可能被質疑評分不公。
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現在老師除了教學能力,可能還得同時具備公關危機處理、客服應對與全天候形象管理。
畢竟在某些眼光裡,老師已經不像一種職業,比較像二十四小時直播中的公共人物。
▋教室裡的每件小事,都可能變成一場責任追究
現在很多老師最害怕的,不是學生不聽話,而是不知道哪件事會突然變成投訴理由。
音樂課沒教到韋瓦第,有人認為課程深度不足。
社會課用台語教學,有家長質疑立場問題。
本土語成績不好,也能怪到老師頭上。
有些情況甚至已經超出教學範圍。
學生忘了帶雨傘、衛生紙、牙刷,最後都可能變成老師的責任。
學生錢包不見,家長會要求學校立刻找出偷竊者;如果老師沒第一時間搜查書包、報警處理,就可能被質問學校到底有沒有在管。
久了之後,很多老師開始變得異常小心。
開家長會前,先確認錄音有沒有存好;和學生談話時,會下意識注意每一句措辭;原本一句普通提醒,現在都得先想會不會被截圖、被誤解、被放上網。
有時候我會覺得,現在的教室很像一種奇怪的實境秀。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可能被看著,所以每句話都越來越安全,每個動作都越來越保守。
最後最先消失的,往往就是老師原本的個性與熱情。
▋真正慢慢消失的,是老師願意投入的力氣
這幾年,教育現場開始出現一種很明顯的轉變。
很多老師不再主動做太多事。
活動少一點、要求低一點、互動保守一點。
以前願意花時間設計課程的人,現在開始傾向照著教材走;以前會私下留下來陪學生談話的人,也慢慢選擇把界線拉開。
因為大家都知道,做得越多,風險越高。
當一句管教可能換來半年調查,當一次教學創新可能引發檢舉,老師最後學會的,往往不是如何教得更好,而是如何避免出事。
這種狀態,在教育圈裡有個名稱,叫「防禦性教學」。
少做少錯。
不要太投入。
平安退休就好。
很多人以為,這只是老師變冷淡了。
但真正待過現場的人會知道,有些熱情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在一次次投訴、一次次調查、一次次自證清白之後,被慢慢磨掉的。
最讓人難受的地方是,校園沒有真的變得更信任。
老師開始怕家長,家長開始防老師,連學生都學會用錄音與截圖保護自己。
原本該討論孩子怎麼學得更好的地方,最後卻花了大量時間處理猜疑、防備與程序。
很多老師現在最常對自己說的一句話,不是「我要教好學生」。
而是:「今天不要出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