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30

高雄國小老師墜樓,到今天是第六天

 摘自Lifeng Chi 高雄國小老師墜樓,到今天是第六天。這件事逐漸由教師社群出圈,家長、同事、校長、教育部都發了聲明。真相,流言,爆料,揣測…歸結到最後,仍是眼下這個時代教師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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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網路上,只要哪個職業抱怨,網友總會粗暴回覆:「不爽不要做」。就像讖語或預言,年輕世代親身實踐了「不爽不要做」——正職教師離職;代課代理屢招不滿;修教程的學生數量減少;修畢教程的師培生、則越來越多人覺醒,不再報考教甄。


缺師有諸多成因:逐年遞減的退休金;自行提撥的勞退新制;通膨下的實質薪資倒退,評鑑、申訴、行政的拖累,還有這幾年老師最常掛在嘴邊的——當老師沒尊嚴。


如果更具體問:為什麼感到沒尊嚴? 老師們大概會有無數答案:管教權限縮;學生、家長、教團的濫訴;任意召開的校事會議;以及社會大眾對於教師的仇視。


但凡事總有開端吧? 如果要更精準地問、教師尊嚴是從哪一刻開始喪失的? 從網路上人人一張嘴就嘲諷老師開始。從當局發文「學校規定不能穿便服外套,政府讓你靠」開始。從乾哥發現乾妹被人欺負,拿著蝴蝶刀進教室準備捅人開始…


喔不,應該更早一點。乾哥那把殺死同學的蝴蝶刀,是怎麼帶進學校的? 校門口負責檢查服裝儀容、搜書包的教官,是需要轉型正義的對象;訓育組長拿著藤條站上講堂,是威權壓迫的象徵。髮禁、鞋禁、罰抄、罰站、伏地挺身、交互蹲跳、跑操場十圈…每一條都足以申訴到老師被停職。


我不會說過去黨國威權的年代,一切有都多麼美好。那時校園如傅柯理論的規訓與懲戒,教室成了全景敞視的監獄;我也不認為教師的尊嚴必須靠霸凌,靠權勢來建立。然而為了導正錯誤,我們陷入另一個閉環怪圈,如倒掉澡盆裡的髒水也倒掉嬰兒。


與公教同樣人力匱乏的職業是醫護。但醫護與公教在大眾觀感裡卻是兩個極端。過去社會仇師仇公教,批評教師威權保守、不思進取;公務員疏嬾撈混、刁難民眾。但推崇醫護是台灣之光。無論是萬惡中國人或潤逃美國人,人人搶著回台灣佔用我們珍貴的健保資源。


短短數年之間,教師與護理師走向相同景況。護理考試難度降低,最好來考的就錄取;修教程得抵免自由學分,最好來修的就發教師證。然而民智已開,愚民失效,還是沒人要來怎麼辦? 門檻再放寬,條件再放鬆,四肢健全,能拿針筒,拿粉筆,或都不需要,只要能呼吸就行。再來呢? 開放印度史瓦帝尼移工來也行。只要有個人、或AI機器人都好,站上講台、坐進護理站就行了。


這是「出得起香蕉、請得到猴子」的進階版:你有什麼了不起,不需要你也行。而這原本正是尊嚴之所由。從一份職業到一份薪水,再到自我實現與自我價值——因為你特別。因為你專業,你的能力稀缺,有獨占性,經過長年的經驗累積,所以這件事非你不可。


但如今呢:要你何用? 有你何差? 與你何干? 一次兩次三次,薪水成了精神補償費,成了香蕉,這就是尊嚴喪失的開端。


喪失一次,喪失第二次,再來人人可欺可輕慢。學生指著老師說:「因為少子化,我們繳學費你才有工作」;病人按鈴喊護理師:「我等多久了,整個醫院人都死了喔」。


毒圈繼續縮小、閉環,連猴子都騙不到的時候會怎樣? 不就禮運大同篇反過來。幼無所長,青年無所用,老病無所終。關鍵已經不是會不會、而是什麼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