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恩（政大教授）前晚到復興南路吃清粥小菜，正在忙著用筷子把滷白菜和蕃薯稀飯扒進嘴裡的時候，我的正後方傳來一個媽媽對於她孩子的一連串急切嘟囔：「你一定要好好唸書你知不知道！如果不好好唸書，將來就考不上好的學校，就找不到好的工作，然後就娶不到老婆！你不好好唸書連你自己都養不活了，怎麼養老婆？誰會願意嫁給你？沒有考到好的學校就連自己都不會有飯吃，你知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
我把滷白菜和粥嚥下喉，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哪家可憐的高中男生，吃飯時還要聽媽媽數落這些，怎麼可能聽得進去？豈不是食不下嚥？心中會不會在吶喊：媽你吃飯時還要講考大學的事，煩不煩吶？
過一會兒又重複聽到這位媽媽繼續叨唸類似話題，趁著要請服務生幫忙添稀飯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這桌母子。
結果我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那位我原本以為的高中男生，竟根本只是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國小學童，椅子旁邊還擺著一個卡通書包，他面無表情的吃著稀飯，任由著他的媽媽繼續叨唸著。
我內心的震驚，實在難以言喻。
回家的路上，不禁想起：應該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第一次考了第一名（說實在當時也搞不清楚第一名到底代表什麼意義），回家很興奮的問媽媽：「媽我同學上次考第一名她媽媽有給她獎品，那我考第一名有沒有獎品啊？」
結果我母親只有微微笑地說：「你喜歡讀書很好啊，可是讀書要為自己讀，不要為獎品讀，也不要為媽媽讀喔，好不好？」
然後我聽了也一愣一愣地說：「好」。從那之後，雖然我仍然偶而在學校會拿個第一名第二名，但是沒有再問我母親有沒有獎品，我母親也從來沒有因為我考第一第二名就有什麼特別強烈的高興反應。事實上，就連日後我考上建中、台大、同時申請到哈佛和史丹佛的入學許可，她的反應似乎也都那樣子淡淡的笑著。
印象中，我那四十出頭就開始要獨自拉拔家裡三個teenager長大的單親媽媽，只有一次對於我讀書的事有特別明顯的開心神情。那是在我國三畢業的高中聯考結束的那天晚上。她經過我房間看到我還在唸參考書，問我「今天不是考完了嗎？怎麼還在讀考試用的書？」我說：「考完了發現只有一題我不會寫，我還是希望弄清楚為什麼我不會寫。」
她聽了咧嘴笑開了，呵呵地說：「這樣子很好，很好，非常好，呵！」
然後就又去忙她自己的事去了。
許多年過去了，我很晚才瞭解我母親在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其實教給我很多很多。心裡想要說：媽，謝謝你！
【補 敘】
我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我母親還做過另外兩件我至今記得的事（因為當初無法理解，覺得媽媽的反應很奇怪，所以記的特別清楚）：
1. 有天我回家跟她說「小明說他媽媽講，小春他功課不好，不要跟他做朋友」，結果我媽媽馬上把手上正在做的事情放下，一臉嚴肅地看著我說：「不可以這樣講，考試成績跟交朋友是兩回事喔。」
2. 另有一天我回家跟她說「我們班成績不好的那個小春，常常帶便當來學校但是裡面都只有裝白飯、沒有菜，好奇怪」。我媽聽了沒說什麼，可是第二天早上裝便當到我書包的時候跟我說「你的便當裡面裝了兩隻雞腿，你中午要吃的時候去拜託小春幫忙，說你實在吃不完，拜託他幫忙你吃。」後來我的便當就常常出現兩塊排骨、兩顆蛋、兩塊魚.....（我特別記得白帶魚，因為我那時不喜歡吃白帶魚，常常瞞著我媽把兩塊魚通通請小春「幫忙」了）。
我把滷白菜和粥嚥下喉，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哪家可憐的高中男生，吃飯時還要聽媽媽數落這些，怎麼可能聽得進去？豈不是食不下嚥？心中會不會在吶喊：媽你吃飯時還要講考大學的事，煩不煩吶？
過一會兒又重複聽到這位媽媽繼續叨唸類似話題，趁著要請服務生幫忙添稀飯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這桌母子。
結果我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那位我原本以為的高中男生，竟根本只是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國小學童，椅子旁邊還擺著一個卡通書包，他面無表情的吃著稀飯，任由著他的媽媽繼續叨唸著。
我內心的震驚，實在難以言喻。
回家的路上，不禁想起：應該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第一次考了第一名（說實在當時也搞不清楚第一名到底代表什麼意義），回家很興奮的問媽媽：「媽我同學上次考第一名她媽媽有給她獎品，那我考第一名有沒有獎品啊？」
結果我母親只有微微笑地說：「你喜歡讀書很好啊，可是讀書要為自己讀，不要為獎品讀，也不要為媽媽讀喔，好不好？」
然後我聽了也一愣一愣地說：「好」。從那之後，雖然我仍然偶而在學校會拿個第一名第二名，但是沒有再問我母親有沒有獎品，我母親也從來沒有因為我考第一第二名就有什麼特別強烈的高興反應。事實上，就連日後我考上建中、台大、同時申請到哈佛和史丹佛的入學許可，她的反應似乎也都那樣子淡淡的笑著。
印象中，我那四十出頭就開始要獨自拉拔家裡三個teenager長大的單親媽媽，只有一次對於我讀書的事有特別明顯的開心神情。那是在我國三畢業的高中聯考結束的那天晚上。她經過我房間看到我還在唸參考書，問我「今天不是考完了嗎？怎麼還在讀考試用的書？」我說：「考完了發現只有一題我不會寫，我還是希望弄清楚為什麼我不會寫。」
她聽了咧嘴笑開了，呵呵地說：「這樣子很好，很好，非常好，呵！」
然後就又去忙她自己的事去了。
許多年過去了，我很晚才瞭解我母親在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其實教給我很多很多。心裡想要說：媽，謝謝你！
【補 敘】
我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我母親還做過另外兩件我至今記得的事（因為當初無法理解，覺得媽媽的反應很奇怪，所以記的特別清楚）：
1. 有天我回家跟她說「小明說他媽媽講，小春他功課不好，不要跟他做朋友」，結果我媽媽馬上把手上正在做的事情放下，一臉嚴肅地看著我說：「不可以這樣講，考試成績跟交朋友是兩回事喔。」
2. 另有一天我回家跟她說「我們班成績不好的那個小春，常常帶便當來學校但是裡面都只有裝白飯、沒有菜，好奇怪」。我媽聽了沒說什麼，可是第二天早上裝便當到我書包的時候跟我說「你的便當裡面裝了兩隻雞腿，你中午要吃的時候去拜託小春幫忙，說你實在吃不完，拜託他幫忙你吃。」後來我的便當就常常出現兩塊排骨、兩顆蛋、兩塊魚.....（我特別記得白帶魚，因為我那時不喜歡吃白帶魚，常常瞞著我媽把兩塊魚通通請小春「幫忙」了）。
